相关文章

苏州第三次转型

来源网址:http://www.szlrhb.cn/

  -本刊记者 王运宝

  苏州转型,不仅是苏南第三波转型的缩影,更能从中观察到中国其他区域发展的“影子”。

  中国电影金鸡奖永久落户苏州之后的首次颁奖盛典,于10月27日在金鸡湖畔炫目登场。喧嚣背后,是苏州对文化、会展等现代服务业崛起的渴求。“一个城市的竞争力除了经济实力外,更重要的是软实力--文化。电影是一种新型文化、现代文化、国际文化,具有大众性、产业性和国际性的特点,电影金鸡奖评奖基地的建设,对苏州重组文化旅游产业具有重大意义。”苏州市副市长周伟强的观点,代表了苏州市对产业“软化”的一种认识。

  近几年来,“富财政,穷百姓”、“只长骨头不长肉”等坊间议论,让苏州在人们心目中有了多重“背影”。“只长骨头不长肉”等说法,显然不能让苏州人痛快地接受。苏州市委宣传部负责人认为,这种说法仅仅是某些人的观点,并举出了坚实的证明:“苏州每年上交国家的,四大银行获取的利润,海关直接拿走的税收,几项加起来达1000亿,哪个城市有这个‘肉’?”

  不管漩涡中的苏州是何种感受,苏州模式的悄然转型确是不争的事实。

  从2004年开始,3年间,在“成长的烦恼”与“转型的阵痛”交织中,苏州的“改版升级”一刻也没有松懈。

  从乡镇企业的异军突起到开放型经济,从招商引资一号工程到谋求现代服务业崛起,苏州转型,不仅是苏南第三波转型的缩影,更能从中观察到中国其他区域发展的“影子”。

  “一号文件”与苏州新棋局

  江苏省委常委、苏州市委书记王荣,经常将苏州市2006年初制定的“四大行动计划”的文本,放在自己的包里,有空就拿出来看看。如何让苏州顺利升级,一直是萦绕在他心头的一件大事。“四大行动计划”具体包括增强自主创新能力、推进经济结构调整和转变增长方式、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与提高市民文明素质四个方面的内容。实际上,这是3年多来,苏州转型过程中的一个具有深刻涵义的细节。

  上世纪90年代开放型经济开始崛起,招商引资在2003年达到顶峰后开始下滑。苏州市政府研究室原主任、苏州市政协副秘书长徐伟荣认为,产业梯度转移再一次对苏州发生作用,未来苏州经济能否进一步发展,不能单纯依靠外资,将取决于如何抓住民营经济大发展的机遇。

  于是,在2004年初,苏州以“一号文件”的形式,为第三次转型“揭幕”。

  是年初,苏州市委、市政府正式下发《关于促进民营经济腾飞的决定》,这是苏州市委、市政府2004年的“一号文件”。其中,苏州宣布了“到2006年底全市民营经济主要经济指标比2003年翻番”的目标。以此为标志,苏州的“民营经济时代”从2004年开始初露端倪。“外资与民资是一种相向的运动过程,民资壮大之后,外资转移与否,对苏州经济不会造成根本性的动摇。”徐伟荣说道。

  实际上,壮大民营经济发展,只是苏州转型的一个方面,同时,苏州不得不面对三次产业结构出现的严重“倾斜”。2001年以来,苏州第三产业比重持续下降。到2005年,第二产业占苏州GDP的比重达66.8%,其比重之高位居长三角第一位;第三产业的比重为31.2%,其比重之低位居长三角倒数第二位,比长三角40.6%的平均水平低了近10个百分点。当年苏州实际利用的外资中,二产占到了93.47%,三产仅仅只有6.39%。这与苏州高经济增长、高人均GDP水平和高经济发展阶段显得极不相称。

  实际上,苏州从制造业向服务业的转型步履维艰,出现了制造业比重持续提升、服务业不断降低的滑坡现象和后退倾向。华东师范大学长三角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徐长乐在“第二届苏州论坛”上发言时指出,根据经济发展、人均GDP提升与产业结构高级化的相关关系的国际经验比较,苏州产业结构的有序化程度在长三角是相对最差的几个城市之一,其第三产业的比重之低、提升之慢与人均GDP的增长之快的偏离程度相对最大。

  于是,苏州转型的第二个“一号文件”在2005年初出炉———《关于促进服务业跨越发展的政策意见》。“今后苏州的发展是优二保三”,苏州市市长阎立认为,苏州只是一个工业化的城市,正在向现代化的城市过渡。对于一个现代化的城市,其标志是现代服务业在产业结构中应该占据一个相当高的比重。所以,对于苏州来说,就必须有满足工业化城市、现代化城市需求的服务业。

  发生在2005年秋天的一件事,深刻反映了苏州产业发展的“短板”。

  为了决定每年10亿元额度的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的投向,国家科技部来到苏州考察,对此间的潜在项目进行过一番“地毯式”搜索,结果大失所望。当时参与项目遴选的专家、苏州大学财经学院院长万解秋介绍说,像片状电阻研制这类比较有份量的项目凤毛麟角,大部分只是纺机零部件改进、空调通风管改造等小打小闹的技术革新,谈不上自主创新。

  在2005年,整个苏州市上报国家申请创新基金的项目屈指可数。即使是在以高科技含量著称的苏州工业园区国际科技园,情况也并不很乐观。苏州工业园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高级行政主管尤以丁介绍说,国际科技园中20多家集成电路设计企业,90%以上都是外资背景;30多家软件企业中,从事高端设计的也只有两三家。“每创造1美元利润,70%以上被外资拿走了,中间商又赚走约20%,只有5%的利润是我们自己的。”

  国外建设创新型城市的经验表明,人均GDP超过1万美元后,城市应该从模仿创新为主向原始创新为主的战略转移。2006年,苏州人均GDP突破1万美元大关。经过连续两年的一号文件之后,面对产业短板,苏州该怎么办?答案很快在2006年春节后呈现出来。

  2006年春节过后不久,苏州市委、市政府就召开科技创新大会,发布了《关于增强自主创新能力,建设创新型城市的决定》,提出到2010年,基本形成支撑经济社会持续快速协调健康发展的自主创新能力,基本建成国际新兴科技城市。苏州建设自主创新型城市进入全面提高阶段。随后,在2006年的4月,“四大行动计划”正式开始实施。

  至此,经过3年的规划布局,苏州转型的新棋局,完整地呈现出来。“四大行动计划”的文本也被王荣放进了自己的包中。

  圆融苏州

  在介绍苏州工业园区的画册上,有这样一段话:圆融,像历史睁开的眼睛,朝前看,阳光灿烂的前景;圆融,像金鸡湖上的银帆,升起来,彩霞满天的信心。“圆融”是建在苏州工业园区金鸡湖畔的一个标志性雕塑,整个雕塑圆中包容着方,两种彼此矛盾的元素共存于一体,蕴含着深沉的哲学思考。圆融的英文名为Harmony,翻译为中文即“和谐”。如今,它已然成了园区的标志,不仅象征中国传统钱币的造型和外币的符号,还象征着中国江苏和新加坡的经济合作。

  1994年,中国和新加坡两国政府正式签订《关于合作开发建设苏州工业园区的协议》。这是中国政府首次与一个外国政府直接合作创办的一个经济开发区,也是中国唯一以借鉴外国经济与公共行政管理经验为特色的开发区。徐伟荣认为,这是苏州发展的转折点。在此后的十多年里,这里创造出了“一天创造1个亿的GDP,一天上缴1260万元的财政收入,一天引进400万美元外资”的奇迹。

  苏州工业园区呈现的不仅仅是全线飘红的经济,其更大的意义是在经济发展的同时,实现了与自然生态的完美和谐,引来媒体一片惊呼:苏州工业园区是科学发展的真正样本。

  到2004年庆祝建园10周年时,苏州工业园已成长为苏州的CBD。园区西部的金鸡湖,也成为苏州人身边的“西湖”。水是苏州的“外衣”,每年的黄金周,来园区旅游的人都能超过三四十万。园区社会事业局曾对1000户园区居民进行调查显示,居民带外地亲友游玩的第一选择是古典园林,之后便是金鸡湖。

  苏州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总规划师杨晓敏认为,这里名为工业园,但不仅仅是工业园,从城市规划,到产业布局、人居环境还有园林绿化,再到公共服务、文化品位,都要体现出一座现代城市的风范。正因为合理的规划布局,园区把“工业”这一内核与秀美的园林、自在的生活、便利的商业巧妙地融为一体。在这里,你仿佛可以清晰地听到充满青春能量的心跳声。

  如今的金鸡湖,已成为人们体会苏州现代城市面貌的一个窗口。金鸡湖景观体现了“两种城市个性”,城市湖泊公园可以通过从东北到西南的一条轴线分成两个部分,西北部是城市的、年轻的、活泼的、充满能量的,东南部则是自然的、宁静的,十几座形态各异的小桥散落于小河之上,周围的建筑是苏州古城里常见的那种黛瓦粉墙。这里没有躁动的流行乐,没有眩目的光束,有的只是江南水乡的静谧与温柔。在金鸡湖景观的设计者、美国易道环境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亚洲区主席乔全生看来,这是一种前进中的“挣扎”,就是如何在接轨国际、走向未来的过程中保持传统,达到开放与融合的和谐。

  “用古典园林的精巧,布局出现代经济的版图;用双面苏绣的绝活,实现东西方文化的对接。”金鸡湖景观成为苏州城这种绝妙融合最美的缩影。用王荣的话说,今天的苏州在整体上是“三个苏州”的和谐统一:老城区是“古苏州”;西边的高新区是“新苏州”;东边的新加坡工业园是“洋苏州”。矗立在金鸡湖畔的“圆融”雕塑,就成为三者统一的完美体现。

  中国发展的“影子”

  2005年苏州工业总产值突破万亿大关之后,是继上海之后第二个工业总产值和规模以上工业产值超越万亿的城市,苏州成为真正的制造业强市。

  随着苏州经济发展一路高歌,“苏州模式”达到了中国发展样板的制高点。2000年以来,全国各地的城市都在向苏州学习,招商引资成为不约而同的“一号工程”。就连一向以民营经济基础发达的浙江温州,也在2005年将招商引资确定为“一号工程”。90年代前期,曾有人针对苏南乡镇企业的滑坡提出,苏南模式要向温州模式“投降”,但现实状况表明,苏州在十多年来的新一轮竞争中似乎更胜一筹。

  苏州经济的“第一桶金”,源自上世纪80年代初农村经济的崛起。以乡镇企业为主体的苏南模式,创造出了区域经济发展中一种特殊形式的“农村包围城市”,以极大的震撼力和吸引力影响着全国。

  上世纪90年代后,提起苏州,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极具特色的招商引资手段,原苏州市长章新胜专门针对李光耀进行的城市营销,也被作为经典案例在全国一次次地被提起。苏州历届政府打造的这种“苏州经验”,目前正在被各地竞相效仿。最吸引眼球的就是媒体和评论家对“苏州出干部”的分析报道。随着干部的流动,“苏州模式”也在其他地区发生着作用,原苏州市委书记王珉主政吉林省后的变化,就是一个佐证。

  从自生内向型经济走向开放型经济,再到民外合璧的“第三步”,苏州的演进,实际上反映了中国宏观层面经济转型的三个方面:一是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体制的转型,二是由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的转型,三是增长方式的转型。苏州率先推进了前两个转型,在乡镇企业异军突起和开放型经济的前两轮发展中,苏州先行一步,引领全国。

  目前,如何实现在指导下经济与社会的协调发展,成为中国“内外并重、国强民富”的样板,将是苏州面临的一个重大的新课题。苏州3年多来的第三次转型升级中,一方面映射出了江苏省对于地方执政能力和目标的转换。另一方面,从国家的角度来说,正好呼应了中央政府开始更加注重经济社会的全面协调发展。苏州的第三次转型,其社会实验意义,绝不亚于苏州的前两次转型,毕竟,苏州的发展呈现出了中国未来发展的“影子”。■